半夏小說

少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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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主

張耳對劉季非常感興趣,正巧蓮蓬熟了,就熱情的約他下午去駱馬湖賞荷采蓮子。

劉季本無興致頂着酷暑出去賞荷,只不過張耳還說,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子也會前去戲水采蓮。劉季認真想了想,出去總比留在客棧有趣,便滿口答應。

駱馬湖在下項北面,一架木橋橫渡過去,不知在何處戛然而止,盡頭藏在幕天席地的荷葉中。木橋兩岸風景絕佳,接天荷葉無窮碧,映日荷花別樣紅。駱馬湖入口停泊好幾只小船,俱是供客出游,順帶販賣駱馬湖特産大蓮蓬。

張耳招來船家,二人乘船而入。

船家熟練的撥開高大碧綠的荷葉,入了□□。張耳說的不假,從入口看根本發現不了裏面的熱鬧。仿佛城區的河道一般,這碧綠粉紅豎在一旁,更添了幾分陰涼與意趣。當地百姓用智慧開出一條船道,不寬不窄,兼顧進出,又曲折有趣。

張耳笑道:“再進去一些,就可讓船家帶我們去采蓮了,如是不想動,也可買些現成的。”

劉季搖頭,笑嘻嘻的說道:“當然得自己摘了才有趣。”

船家搖動船竿,扭頭回身說:“公子說的有理,前邊就有一個入口,可供十多條船同時采摘。”

張耳往前瞧了瞧,說道:“可是弘洞?”

船家笑道:“正是。”

“弘洞不錯,既陰涼又不算太擠。”張耳如此評價。

劉季心想,一塊供來采摘的湖面,居然被稱呼成洞,江南人真是喜歡折騰。

入了弘洞,不知何方涼風襲來,帶着荷香,以及隐約的、溫柔的女孩子脂粉味道,混雜成特殊的香甜氣息。劉季立在船頭,笑眯眯的看着那些采蓮蓬的女子。她們帶着小竹帽,立在船首,伸出雪團似的胳膊,掐掉大蓮蓬,并握在手裏,像是捧着一束綠色鮮花。她們鮮豔的薄衫緊緊貼着軀體,只在碧荷上邊展示了曼妙的上半身,烏黑的長辮子被幾股紅繩綁住,可愛的在腰間搖擺,真是養眼極了。

“我忽的不想采蓮了。”劉季慵懶的說,或許是天氣熱的緣故,他更願意待在一邊看這些女孩子們展現風姿。

張耳奇怪的問:“這是為何?這兒很涼爽嘛。”

劉季瞪眼,強行争辯說:“你難道不覺得,這群女孩子們摘的一定比自己摘的好吃?”

船家與張耳俱是大笑,張耳說道:“你可真是!”

劉季不睬他,卻是猛地朝右邊一聲大喊:“小心啊!”

另外一邊蓮花開的正好,蓮蓬卻不多,大家的船只也就都聚在了這邊。白衣女子立在船尾,黑發如瀑,一人便成了絕佳的風景。她本想伸出手去采一朵白荷,玩心起了,顧不得搖搖欲墜,直到聽到劉季憑空大喊的一聲,慌了心神,像是被推了一把,直直堕入湖面。

劉季早就預料會是如此,連忙幫忙叫喚:“救命,有人掉湖裏啦!”

一時,許多脫鞋脫襪的,再看那貌美小姐已經嗆了好幾口水,漸漸沉進了湖裏。他真該死,不會水!劉季暗自着急,恨不得自己跳下去,這樣漂亮的美人不應該受罪!

轉眼就見一道矯健身影撩開船簾,劉季目不轉睛,瞧見他裸着上身,高大魁梧,動作迅速,像是一尾鯉魚,輕輕松松的躍進水面,動作極其優美,一個蹬腿便游出十幾米。想來定是本地人中的戲水翹楚,劉季羨慕極了,又見那人輕松拉住貌美小姐,力氣想必極大,單手轄制住她,摟住她的腰身,另外一只手單撐船板,轉身就上了小姐的木船。

劉季無緣救美,卻也好奇這位英雄是何方神聖,不消他發問,只聽不少女子帶着含羞帶怯的驚呼道:“少主!”

甜美的甚至有些發膩的聲音就像秋日熱浪,劉季忽然覺得時間變得緩慢,他看見陽光像是金粉,輕柔的灑在那人赤裸的肩膀上,水珠緩慢的從他脖頸滑落。他側坐在船上,整個人陷入聖光裏,帶着朦胧的神秘感。他絹白的褲腿還打在碧綠的水裏,腰身被細革纏繞住,顯得格外堅實有力,漆黑頭發被一根紫色鑲銀發帶松松束着,搭在寬厚的背上,遮住了他半邊臉龐。雖然他高傲的不曾開口,但一舉一動天然的彰顯出自信,這是只有貴族才能養出來的氣質。

瞧不見他什麽表情,只見他放下女子,交代一人照顧她,便單腿一躍,翻身回到了來接他的船只之上。

見此,劉季大呼可惜,美人尚未醒來,英雄便要走。本只是調侃,等劉季看見他的背影,心髒突然被只手用力捏住一般,忍不住脫口而出:“慢着!”

那人頓住,只是半側過身來,露出半邊臉頰,卻足以讓劉季今生難忘。

他有一張剛毅俊朗的臉龐,每一道輪廓就像是被最鋒利的匕首刻下,果決而恰到好處。劉季未曾想過,夢中一直出現的背影,竟擁有這樣一張豐神俊朗的面孔。如今背影與正面合上,就像是懸而未解的謎題剛好得出答案,莫名覺得那個人就是眼前的英雄。陽光打落,讓他半張臉顯得極為立體。鼻若懸膽,劍眉星目。尤其是他的眼神,格外的鋒利,逆着光也覺着沉重,似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寶劍,随時能讓人失去膽量。

然而,這樣英姿飒爽的人,只是個少年。他冷漠的看了劉季一眼,未做停留,便進了船帽,順路離開了弘洞。

劉季有一瞬的窒息,好在他離開的快,不然他也要在少年面前淹死了。

張耳啧了一聲,不解道:“你乾什麽招惹項家少主。”

劉季一陣目眩,他扶住船帽,心魔作祟似的,連忙打聽:“他叫什麽名字?”

“項羽。”

就像羽毛飄落到湖面,随着水流打了個轉。劉季輕輕念着這個名字,心想他找到了,這輩子的債主,一定是他!

剛剛落水的女子蘇醒過來,果然很美,膚色白皙,眉橫丹鳳。她望見劉季,臉很紅。

劉季讓船家駛過去,幫女子采下那朵白蓮,遞給她。

“謝謝。”美貌女子接過,她知道自己剛剛舉止失當了,大凡一個閨秀,是不會這樣為了一朵花而落入水中的。眼前的年輕人有一雙敏銳的鳳眼,似乎看透她所有心思,卻不多說一字。

劉季笑了笑,說道:“救你的人已經走了。”

美貌女子臉又紅了,她低聲問:“真的是少主嗎?”

劉季不解:“你們都叫他少主,你也是項家人?”美人的木船上雕了個趙字,這是她家的私船,她因該是獨自劃船而來的。

美貌女子擡眼看他,奇怪道:“我叫趙靈兒,少主,楚國人俱是這般稱呼他。”

一旁被項羽留下來照顧她的男子說道:“趙姑娘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若是這麽多美貌女子都叫劉季少主,他該會幸福到哭泣。這樣的好事,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,這一點想來就很掃興。劉季看了眼男子,不知道他有沒有感同身受。

趙靈兒如今渾身濕淋淋的,不免覺着失态,便告辭:“多謝公子出言相救,趙靈兒改日拜謝。”

劉季笑道:“好,我叫劉季,就住在雲微閣。”

趙靈兒微微一笑,便離開了。

張耳也稀奇:“好乾淨漂亮的女子,白蓮般清冷,妙哉一雙杏鳳眼,嬌俏妩媚。”

劉季笑嘻嘻的說:“人家可心有所屬了。”

張耳似乎也不在意,知道他不認識項羽,便與他講述了些趣事。

“不愛讀書寫字?我也不喜歡。”劉季露出白淨的牙,想起沛縣的教書先生,不屑地說。

張耳挑高眉頭,大大方方的開口:“也是,人各有志,何苦來各個都要會讀書會寫字,每人去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就好了。大夥都知道項羽喜歡兵法,我看他日後必是一個酷愛打仗的大将軍。”書生吐槽着自己的長處,跟劉季相處不久,似乎已經帶上了幾分流氓氣息。

“楚國人崇尚武力,他在所難免。”中年人如果說的不假,楚國複興的希望那就都在債主身上了!

“你剛看見他的眼睛沒有?”張耳搖頭,抛出來一個奇怪的問題。

“似乎不同尋常人。”劉季眯着眼回憶,那是一雙讓人膽寒的眼,似乎讓人直面死亡的恐懼。

張耳換上高深的神情,說道:“小弟,你可真沒看錯。他有聖人之眼,所以注定不是池中之物,早晚有一天是會幻化成金鱗,騰越飛升的。”

“聖人之眼?”劉季莫名其妙。

“重瞳之說,你可有曾聽過?”

倉颉、虞舜、重耳,此三人皆有重瞳。

倉颉是黃帝時代的造字聖人;虞舜是禪讓的聖人,三皇五帝之一;晉文公重耳是春秋五霸之一。

劉季不禁咂舌,感情他的債主來頭這麽大。上天注定他的宿命,不是位聖人,就是個帝王。他尋思,項羽稱王稱帝,似乎更加适合他。那欠項羽東西,豈不是得賠條命才夠。

張耳見他有失落之色,笑道:“小兄弟,你也不錯。眉清目秀,鳳眼含威,耳白于面。日後定也有一番作為。”

劉季一聽,倒也高興,樂呵呵道:“我長的這麽好看麽?”

張耳悶笑:“是,只差項羽一點點。”

劉季郁猝,接下來一整日都沒有再與張耳說過一句話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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